离开卫律的牙帐后。
    苏武这才压低声音,与徐圣埋怨道:“子通!你怎能如此轻率地应下此事?公主和亲?岂是儿戏?自孝武皇帝以来,我大汉何时再向匈奴遣送过公主?便是宗室罪臣之女,也未曾有过,今日你竟一口答应,这...这岂不是自绝后路?”
    徐圣从容地笑道:“使君莫急,且听我细细讲来。”
    “此事无需真公主和亲,这只不过是一个名头罢了,陛下只需从宫中择选一良家女子,认为义女,赐以公主封號,再备上一份丰厚的嫁妆,遣送来匈奴便是。
    於匈奴而言,他们得到了大汉『公主』,面子上过得去;而我大汉,也能换回使君这样的忠臣义士,以及边塞数年安寧,这难道不是件善事吗?”
    苏武闻言,愕然地看著徐圣。“这...这岂不是欺瞒?卫律他们安能同意?”
    “他们不过是想通过和亲,让大汉表明一种態度而已,如今汉强匈弱,即便不是真公主,对他们来说不也够了吗?”
    “子通此举,我不敢苟同。”
    徐圣猜到了苏武会如此固执,不过这也正常,毕竟他如果不这样固执已见,也不会在瀚海坚守牧羊十九载。
    “使君难道不打算归汉了?”
    “我自然想归汉,但绝不能以这样欺瞒的办法。”
    徐圣一时为难,这刚把卫律这边说通,现在还得再说通苏武...
    “使君固然高义,但也该为其他人著想吧,就比如常惠,你还记得吗?”
    “常惠?”苏武闻言停下了脚步,脑海中隱约浮现起了一个年轻而充满朝气的面庞。“自然记得,他隨我出使时,还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
    “是啊,彼时他不过十七八岁,可如今呢?已是三十五六岁!人生最风光的年华,尽数耗费在了漠北,使君可知,他如今被匈奴人隨意打骂、侮辱,將心比心,若那常惠是我的孩儿,眼见他从少年磋磨至此,一生抱负尽成泡影,我於心何忍?
    还有那些隨我们一同出使的袍泽,早已不足十人,如今有了机会,难道使君打算让他们一生都困死在荒草黄沙之下吗?”
    徐圣这番话,让苏武心中一颤。
    他固然能够不在乎这些,继续坚守,但其他人呢?
    他身为使臣,自然有责任將所有人都带回去,现在有了机会,却不去爭取,这岂不是弃他人安危於不顾吗?
    沉默良久,苏武才低声应道:“那...那就依子通所言吧。”
    此后数日,在卫律的安排下,徐圣与苏武得以正式拜见壶衍鞮单于。
    壶衍鞮单于只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虽然他极力地摆出威严的姿態来,却能看出明显的稚嫩感。
    卫律立於王座之侧,微微頷首示意他们可以开始表演了。
    於是,徐圣详细地与匈奴贵戚们讲述了那只公羊的神奇之处,以及这公羊乳有何神奇的功效,眾人虽然不信,但有卫律跟著帮腔,谁也不敢反对。
    继赵高的指鹿为马后,现在又有了指羖(公羊)为羝(母羊)。
    壶衍鞮表示这既然真的是公羊乳,那就应该按照约定,放他们返回汉朝。
    虽然此举有不少人反对,但有卫律的支持,此事很快就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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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卫律也有所防备。
    此次南归,隨行有匈奴使者,一直监视著他们;而且他们只能本人前往,妻儿都要被扣留下来,等公主前来和亲后,再隨其他汉使一同放回汉朝。
    徐圣对此早有预料,他也有信心促成此事,自然是欣然接受。
    不过他们也提出了一个要求,那就是常惠。
    又是数日之后,眼看使团启程在即,一个衣衫襤褸、满面风霜的汉子忽然来到苏武和徐圣面前。
    他站在帐外,望著二人以及那杆光禿禿的汉节,身体微微颤抖,然后径直跪拜道。
    “常...常惠拜见使君!”
    苏武快步上前將常惠扶起。“真是...苦了你了。”
    十七年未见,常惠变得很是沧桑,只能依稀从眉目间看出他少年时的影子。
    “回使君,不...不苦。”
    话才刚说完,常惠的泪水却是夺眶而出,抑制不住地大哭了起来,苏武颇有感触,將他直接拥入怀中。
    看著如此感人的场景,徐圣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徐圣正想上前说些什么,忽然瞧见营帐外有个人影,他快步走出营帐,只见这是一位老者,穿著一身匈奴贵人的装束,面容沧桑而熟悉,不是李陵是谁?
    “李將军...”
    “不...不,我不是什么將军,还是喊我少卿吧。”李陵摆手道:“既然人已经送回来了,我也该回去了。”
    徐圣一把抓住李陵的手臂。“故人相见,少卿难道连敘旧都不肯吗?”
    李陵没有用力挣扎,这表示他心中也是愿意的。
    徐圣接著將他拉入营帐。
    苏武看到李陵,先是一怔,隨即鬆开常惠,望著这位昔日同僚、好友,百感交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长嘆。“少卿...別来无恙。”
    李陵似有千言万语,但却只能低声道:“恭喜子卿兄了。”
    当夜,几人围坐在帐篷內,温著一壶李陵带来的烈酒,没有珍饈美味,只有一些风乾的肉脯和乳酪,但席间气氛却异常热烈。
    他们没有去聊这十几年的悲惨经歷,而是回忆著曾经的长安岁月,谈论著熟悉的街巷、宫闕,以及过往的朝堂軼事,一时间,帐內竟有了几分昔日长安酒肆中的错觉。
    然而,酒意愈浓,现实便愈发清晰地压在心头。
    苏武看著脸颊微红的李陵,借著酒意,握住了他的手,言辞恳切。“少卿,如今我等得以归汉,你何不隨我们一同回去?陛下...陛下或许会念在往日之情...”
    李陵闻言一滯,然后將手抽了出来。
    徐圣、常惠都默默地看著他,帐內一片死寂。
    良久,李陵才抬起头,声音沙哑道:“子卿兄,你尚有家人亲族,而我李陵早已是无家可归之人...回不去了。”
    是啊,他现在回去,还有什么用?
    徐圣本来还想问他当初为什么要带兵冒进,但现在想来,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李陵將碗中烈酒一饮而尽,然后起身以指为剑,在三人面前边舞边唱道。
    “径万里兮度沙幕,为君將兮奋匈奴。
    路穷绝兮矢刃摧,士眾灭兮名已隤。
    老母已死,虽欲报恩將安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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