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救谁?
    栗知皱了皱眉,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会被问到这种问题。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竟然真的开始思考要选择江朔野还是选择栗佑。
    不管放弃哪一方,她都好像很心痛。
    就在这时,江朔野端著最后一盘做好的油燜大虾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他身上围裙还没解下,搭配著里面穿的黑色衬衫。
    莫名有种很强的人夫感。
    江朔野淡淡回答道:“我会先救你上岸,然后自己也上岸。”
    他不会让栗知难过的。
    栗知听了这个答案,竖了一下自己的大拇指。
    在走去餐厅的时候,故意踩了下栗佑的拖鞋,暗暗骂道:“你真幼稚。”
    “不允许你討厌我带回来的人。”
    餐厅暖黄的灯光下,长方形的木头餐桌被琳琅满目的菜餚挤得满满当当,色香味俱全。
    栗知不知道江朔野的厨艺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精湛的。
    就连母亲都讚不绝口,问他怎么这么会烧。
    “一个人吃不惯外面的食物,学著学著就会了。”江朔野礼貌地回答,神色依旧冷清。
    但眉眼间那丝惯有的冷硬被烟火气熏得柔和了不少。
    他是坐在栗知的旁边,等所有人都拿起了筷子以后,也才跟著拿起筷子。
    最中间的一盘油燜大虾酱汁鲜艷,鲜味扑面而来。
    栗佑第一个就想伸手去夹虾,然后像小的时候那样,剥出虾肉给自己的姐姐吃。
    然而,他的筷子才刚刚触碰到盘子边缘,那只被放在最上面的大虾就被江朔野给夹走了。
    只见他动作嫻熟地用筷子固定住虾头,另一只手利落地掐头、去壳,几乎一气呵成,露出完整饱满的虾肉。
    然后又极其自然地將那只剥好的虾,放进了栗知的碗里。
    父母还在。
    栗知愣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小声道:“谢谢啊......”
    见状,栗佑体內的胜负欲完完全全被激发。
    不久前在厨房里也是的,他没能斗贏这个男人,现在绝对不会输!
    两人像是在无声地比赛一样。
    栗佑又伸手准备去拿另一只。
    江朔野连眼皮都没抬,仿佛提前预判到了,手上动作快如闪电,抢走虾不说,“咔嚓咔嚓”两下就把虾壳剥掉,精准放入栗知的碗里。
    他存了心思要报復栗佑刚才问出让栗知觉得伤心的问题。
    栗佑:“!!!”
    他真是生气了啊!
    筷子往桌上一拍,栗佑控诉道:“你干什么呢你!”
    “我才是我姐最最最忠实的僕人,你休想抢了我的活儿啊!”
    话音刚落,栗父严肃的眼神瞪了过来,他脸上连笑容都没有半分,低声道:“够了,你有教养么?”
    说完后,他的视线先是落到了女儿碗里的虾肉上,然后又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江朔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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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高二那年到现在。
    他真的成熟了不少。
    “吃饭吧。”栗父淡淡道:“吃完以后,和我去书房里聊聊。”
    栗知手中的筷子一顿。
    ——她爸爸想和江朔野聊些什么?
    该不会......阻止她在大学里面谈恋爱吧?
    不要啊!她才刚有的男朋友啊!
    栗知瘪著嘴抬起了头,看到自己妈妈投来一个宽慰的眼神。
    江朔野的反应倒还算是淡定,只是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隨即恢復平静,他点了点头:“好的,叔叔。”
    饭后,栗知想去洗碗,被栗佑给抢了。
    她只能心神不寧地坐在客厅里,听著电视里播放的声音,目光却始终望著房门紧闭的书房。
    家里书房不大,瀰漫著一股旧书的气味。
    栗父拿出了藏在一本厚厚法学书后面的烟盒,在手心里敲了两下后,递过一支烟。
    江朔野连忙摆手婉拒:“谢谢叔叔,我不抽。”
    栗父收回了烟,自己也没点,只是將那支烟在指间轻轻转动著。
    他在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下,示意江朔野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光线柔和,却让这场谈话显得更加正式。
    沉默了片刻,栗父开口,没有迂迴,直接问道:“你奶奶去世以后......这些年你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
    这问题好比是一把钥匙,试图开启一扇尘封已久到连把手都已经生锈了的铁门。
    江朔野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垂著眼瞼,视线落在地上深色的地毯纹上,喉结轻轻滚动,“奶奶去世后,我浑浑噩噩过了一阵子。后来......在曾经帮助过的文具店老板娘那里,得了些照顾。也是她,资助我做了第一个游戏。”
    其实仔细想来,如果当初不是栗知执意要介入老板娘的事情中。
    他根本没有挺身而出救人的机会,也就不会有和老板娘的交集。
    这一切......还是得感谢栗知。
    江朔野缓缓抬起来眼,目光平静地迎上栗父的注视。
    他没有卖惨,也没有渲染,只是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语调,简练讲述著:“游戏运气好,赚了些钱。让我买了房,也还了人情,能继续做想做的事。”
    三言两语带过了后来的成功,仿佛那只是水到渠成,不值一提。
    栗父静静地听著,眼神深邃,没有打断。
    他能听出这平淡敘述背后隱藏的惊涛骇浪,一个无依无靠的少年,是如何独自挣扎著从泥泞中爬出来的。
    问完了过去,栗父话锋微微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更加专註:“那你和知知......现在,是怎么打算的?”
    毕竟他也不是个瞎子,看得出来年轻人之间冒粉红泡泡。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而已。
    仿佛女儿昨天还是个需要牵著他的手才能够走进幼儿园里的小孩子。
    江朔野的背脊挺得更直了些。
    他看向栗知的父亲,眼神里没有了刚才回忆时的飘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郑重的坚定。
    “叔叔,”他声音清晰,每个字都带著分量,“我珍惜栗知,胜过珍惜我自己的命。”
    “不久之前......因为我的一些个人原因,让她难过,是我的错。以后——”江朔野顿了顿,目光毫不闪躲,“只要她愿意,我会一直在。”
    “尽我所能,护著她,不让她再受委屈。”
    从头到尾,江朔野都没有说过一个“爱”字。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窗外隱约传来的小区楼下吵闹声。
    栗父久久地注视著眼前的年轻人,看著他眼底的真诚以及那抹超越一切同龄人,在歷经磨难后的沉稳。
    最终,栗父几不可闻地嘆了口气,那嘆息里却带著一丝释然和......隱约的认可。
    他將手中那支一直没点的烟,轻轻放回了烟盒。
    “知知这孩子,看著软和,主意正,也死心眼。”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江朔野听一般。
    栗父抿了抿唇:“请你——別辜负她这份心意。”
    这几乎等於是一种默许。
    江朔野一直都紧紧绷著的肩膀终於鬆弛了一些,他点著头回答:“我会的,叔叔。”
    在他准备走出书房,一只手都已经拧动门把手时。
    栗父再次出声道:“我知道你不会轻易相信一个和你没有血缘关係的长辈真心说要对你好之类的话。”
    “我和知知的妈妈,还有她的弟弟,只能够通过更爱她的方式,让她富有余力去好好爱你。”
    江朔野的手臂忽然一沉。
    房门自己打开了,露出外头的明亮光线。
    客厅里,栗知立刻紧张地望了过来,眼神里满是询问。
    江朔野对上她的目光,极轻地点了点头。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此刻的眼角是湿润的。
    何其有幸,能够遇到这么温暖的一家人。
    是栗知拯救了他的全部。
    在江朔野准备下楼回去时,栗知飞快地系好垃圾袋的口子,以去扔垃圾为理由,一起出了门。
    靠墙吃著冰淇淋的栗佑看著这样一幕,感嘆道:“嘖嘖嘖,真是女大不中留。”
    可惜爸爸妈妈都在客厅看著电视,没有任何反应。
    楼道里的声控灯隨著脚步声亮起,又在有人经过后悄然熄灭。
    垃圾袋到了江朔野的手里,是他扔的。
    很快,两个人就走到了小区门口。
    “就送到这儿吧。”江朔野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
    “啊......我......我好像晚饭吃得太饱了,再多走几步消消食吧。”栗知找了个很蹩脚的理由。
    她脸颊微微发烫,幸好灯光昏暗,看不清楚。
    江朔野看了她一眼,没戳穿,只是嘴角似乎弯了一下,极浅的弧度,“嗯。”
    两人绕过直线距离最短的大路,並肩走在小区静謐的小径上,晚风拂过,带著些不知名的香味。
    谁也没说话,只有缓慢的脚步声。
    栗知收紧著自己的手臂,却还是会不经意地和江朔野的手臂轻轻撞在一起,带来一阵微小的、令人心悸的战慄。
    很快,小区门口再次出现。
    明明以前上学路上觉得大到怎么都跑不出去的小区,现在竟然变得这么小了。
    再绕一圈,也没理由了。
    栗知只能转过身,看著面前的男人,眼睛亮晶晶的,带著点羞涩和期待:“那你......路上小心。”
    “好。”江朔野应著,目光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喉结轻轻吞咽了一下。
    他想做点什么,一个拥抱,或者......
    但最终只是克制地站著不动。
    月上中天,树木悄然静立著。
    栗知鼓起勇气,飞快地往前凑了一小步,几乎能感受到身上的体温。
    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一触即分。
    “晚安!”栗知红著脸说完,转身就要跑。
    手腕上却驀地一沉。
    江朔野抓住了她,掌心滚烫。
    他將她轻轻拉回身前,低下头,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呼吸交融。
    那双总是深沉的眼眸里,此刻映著路灯细碎的光,和一个脸颊通红的她。
    “晚安,”江朔野的声音哑得厉害,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明天见。”
    “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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